Archive for 五月,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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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野夫;章诒和给他的《尘世·挽歌》作序,用九个字描述他:“土家人,重感情,硬汉子。”这两天看这本书,硬生生的被文字击中,看得脑溢血心绞痛;未曾体验那样的人生,却不由得悲从中来,慌不择路。
近几年的出版届,泥沙俱下,一派萎靡;《尘世·挽歌》就像是死寂的心电图上的骤然跳动,让医生惊讶,给亲人希望。
“革命时期”的浪漫

大理的冬天完全是个无雨之城。初来乍到,我几乎被每天的蓝天丽日烤枯了;许多年来积存在身体内部和心中的潮湿,仿佛正在一点点烘干。人如果不被往事浸润的话,在这个疏世独立的古城,原是有可能坐化成一具精神木乃伊的。
然而,很久不响的电话终于还是惊动了午后的枯坐――我想,在中古时代,这种铃声的旋律,大抵类同于雪夜柴扉的剥啄――多有可能是某位乘兴而过的高朋,来云中访友了。但我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是“无法识别”几个令人扫兴的汉字;就像都市中人透过猫眼,窥见门外的一张陌生面孔,多半连迎迓的兴趣也会丧失。
一瞬间我想起趣友李斯,某次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那种千娇百媚的女声,一听见他那粗哑的牛吼,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打错了。他急中生智赶忙说――也许你并没有错啊,我们何不聊聊?人生有一点美丽错误难道不是同样也愉快吗?女声咯咯的笑了起来,于是电话也就将错就错了。
李斯是我非常心服的知交,一个研究神学的人,常常能从俗世中发现真谛。他喜欢给我灌输一句名言――好运气只会敲一次门――意思就是说你要开门开晚了,人家就去敲隔壁阿二的门去了。于是,我还是接听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电话,潜意识似乎也在渴望李斯式的错误;用《简爱》中罗彻斯特先生的话说――是过错而不是罪过。

80年代末期那个著名的“春夏之交”时,我正好也在南方的一个岛上享受太阳;海边的阳光向来潮润,而那一年,于记忆中则似乎更湿且蒸发着腥味。
我每天下班后,先回陋室脱下警服换上花里胡哨的便衣,然后骑上摩托就往海滩跑――对了,那时我竟然是该市的警察――连我妈都不怎么信。
那时这个国家已经沸腾了。好像除开总理府,从上到下都在同情那些街上的孩子。我过去也曾经是爱上街玩的孩子之一,现在脱下袍子换袈裟,自然就不便去赶场子了。尽管许多过去的兄弟频频来信相邀,我依旧孤悬海外似的在做逍遥派。当时的形势正好还在喜剧和闹剧之间,绝大多数人都相信,这回恐怕大人要向孩子赔礼了。于是,我对一些故人戏说:我就不来摘桃子了;万一你们挨打了,我再拿屁股来帮你们接板子。
岛上的孩子们要比大陆的上街晚一月多,于是警察们也就少受些累,我以为。某天我经过一中,看见一群孩子在募捐,那时我工资不够吃喝,心中有感,还是忍不住塞了些散碎银子到那纸箱中去,以示雷子也是人嘛,天良未泯而已。次日上班,政治处的朋友笑着暗示我――你那点钱请我们喝酒不好?我才知道原来“国家”并未逍遥如我,他们还是暗中忙着。
五月的黄昏我从海滨归来,只见满街突然人流如潮,往省府门口滚动。我几乎忘了我的职责时,一个头儿看见了旁观的我,严肃的说:快回去换衣服,到省府集合,你负责陪局长。我急急如律令赶去时,但见红旗开处,两厢人马已然射住阵脚,各自席地而坐,仿佛歌咏比赛。我方对阵的是武警,咱们干警则不用去搞人墙拔河,只在人群中游弋;我更舒服,当王朝马汉陪首长对话。
当月的流行词还是“对话”。各地都效仿京都,一方鼓噪着要和当家的对话,一方坚决只派宦官出场对话――其实双方皆未弄清到底要对什么鸟话。岛上气候已经很热,孩子们都是夜里才出来爱国,我们也只好苍蝇陪着蚊子熬夜。等他们的代表和大内的寺人海阔天空“对话”完毕,五更时再派车送孩子们回校,我们才能回去睡觉。
那时我依旧只是生活中的旁观者,每天颠倒黑白,作为内侍,在省府礼堂的对话室静观风云变幻和世相百态。我知道我心灵的方向,常常又忍不住为双方的愚蠢而暗自捶胸或者面壁苦笑。其时,我真未意识到我会为这场八不相干的戏剧改变一生;当然,也没想到轰轰烈烈的街头革命正把一场浪漫情感,悄无声息地推进我的心中。

运动的后期在海岛确实显得有趣而无聊。日复一日的夜坐,革命歌曲回放,然后瞌睡来了就结队往武警的人墙上冲,两厢比赛体力,都不兴出拳脚,顶多从后排往士兵一方扔拖鞋,累了再坐。干警只负责监视大人,谁要在背后演讲鼓动,那还是要请到局子里去的。
岛上当时是所谓的特区之特,“小姐”之多闻名举国。某夜一女士在人群中慷慨激昂,凌晨被密捕回来,一问,是在某桑拿上班的。处长拍案大怒――你一个小姐,你不去好好陪客,你来凑什么热闹?该女士义正辞严――小姐,小姐怎么了?小姐就不许爱国了?处长竟然一时语塞。
我确确乎有些疲倦了。我偶尔不免在想,我那些内地的哥们如果就是在参与这样一场猫捉耗子的游戏,实在也没什么劲道。于是,我开始在人群中用目光“猎艳”,搜寻一些美好的面孔,用以聊销长夜之无奈。
每夜的对话时间,都有记者团的围观――本质上他们也是凑热闹;我从未看见一篇写对话的文章发表出来过。我终于在大群女记者中发现了一张让人记得住的脸,不,不是脸,但也不是身段。是什么使她吸引了我的眼神呢?我其时的身份使我可以放肆的在一边捉摸。我终于明白了,是整个的“态”。古人说女人之美,最难描摹者在“态”,我为这个女孩的态弄得几乎忘记了我正身处于一场大历史之中。
准确的说,她并不漂亮,也不高,甚至还偏黑;剪的齐耳短发,不蔓不枝,素面朝天,衣饰也简朴之极――但她就是能从大片的脂粉裙钗中跳跃出来。她得体地寻找机会采访各色人等,表情清纯,身上透出一种活力。这种态势确实能够打动人,尤其在那时的海岛,她就是一种耐人回味的舒服。
我甲胄在身,不便接近,只能隔着黑压压的愤怒人群远远的爱慕。人的目光有时仿佛一道引线,自会不知不觉中牵起一场缘分――我终于看见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然后止步,然后用一口纯正的北方话问我:警察同志,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当然可以。但我在执勤,我现在不能以我职业的身份回答你;如果你乐意了解我的个人看法,我可以在天亮后无所不谈。――我这样的回答本来就会让记者敏感,更让她吃惊的是我的外地口音。那时全岛几乎没几个大陆警官,我是建省后第一个去报到的所谓“人材”。于是,谈话由此展开。我来自鄂省,她来自豫地,在那年的海岛,就自然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近了。天亮时,人群散去,她的住地略嫌偏僻,岛上危机四伏,我主动要送她,她跨上了我的摩托,因而也必须要抓紧我的腰背了。
在早晨潮湿而凉爽的海风中,一个年轻的警察,驮起一份与大革命极不协调的温柔,狂奔于市井巷陌之中。我至今想起那一初始画面,才觉得有些招摇而脸红。

那一段时间仿佛整个国家都在过一个漫长的狂欢节,许多行业都在休假,即使公门衙役的我辈,也都要求白天休息以便夜战――只有政保处的稍微忙点。孩子们每天昼伏夜出,一如初恋般的马拉松式约会,准点且兴致盎然。我当时虽然有些置身事外的超脱,但却因为一个人的出场,而使我对这场周而复始的游戏渐生向往。
她本不必夜夜光临,因为事实上并无新闻可言,但她却总是如期而至;而我们也总能在攒动的人头中迅速发现彼此,然后不经意的挤到一起。在两厢人马偶尔的冲突时,我竟然有时忘记守卫局长,却去扮演一个保护弱雏的英雄。海岛的夏夜原本短暂,几乎尚未开聊就要被黎明打断。我送她到楼前,永远止步于楼前,看着她爬停了电梯的12楼,我再崇高而疲惫的打道回府。
这种朦胧的交往起始于孩子们的推动,如果运动戛然而止,我们是否会中止这场随波逐流的相约,迄今我都并不清晰。张爱玲似乎说过――为了成全他们的爱,一个城市倾覆了。放在那时的我来看,应该是一个国家都倾覆了。我已经不记得我潜意识里,是不是希望过孩子们的革命永不到底,以便我能夜夜张生,长待西厢。
我开始邀约她参与我黄昏的海泳,半裸的人生也许更见坦诚和真实。最初我竟然提醒她,不要游得离我太远――我还以为在人海外自己仍是保护神。结果比翼齐游,很快她就不见了,她朝外海游去,其玲珑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潮线之下,我既不可望更不可及,只能游回黄昏的海滩等候,通常是晚霞散尽,她才拖着夜色回来,然后轻松的说:今天大约才五公里吧。我内心不免紧张,万一她要被退潮拉走了,我该向谁交待,我甚至不知她的家人何在。
我们喜欢背对着海水座谈,海浪不时的打过来,把我们朝岸上推。那时的形势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暮色日渐加深我内心的幽暗。我对这场运动的真实看法,开始在她面前袒裎相露。她无意政治,却因我而不得不北望京华,夙夜兴叹。我们徘徊在水与岸之间,很难预知浪涛究竟会将我们打向哪一边。那时,我们连手都未曾相挽,其实在人世的风波之中,原是很容易失散的。

我后来有过一首叫着《祭坛》的诗,有句子曰――绝伦的屠杀总是在最美丽的早晨开始。但远在边陲的我,事实上是在那个永不褪色的日子的当晚才知道,那时首善之区大约已经洗完街道了。
朋友雷跑来告诉我,那是在我的一个租住楼里,当时还住着梓夫和我几个朋友。我们听罢都哭了,一个小弟买来一瓶酒,大家望空酹祭。我对梓夫说――我决定辞职,绝不当鹰犬了。梓夫知道我的性格,不便相劝,只是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我。我醉醺醺的骑着摩托就出门了,海岛的初夏之夜似乎还充满着和平,我们所获得的消息都来自于外电――那时的传言都是内战即将爆发。我别无选择,决心北上参加义战。此去生死未卜,我唯一想的起来要告别的,大约就只有短暂认识的她了。
我半夜爬上了她的12楼,她很吃惊我的到访。为了不打扰她的同屋,我们站在门外。她也已经知道了首都的剧变,我说我就是来告个别,明天就走了。她问为什么,那时的我充满了慷慨激昂。她默然,然后说让我陪你下去走走吧。我们下楼,相对仍是无语,又确确乎有点难舍。我说那我就带你在小城兜一圈吧,也算我和这个城市的作别。
我带着她狂奔在夜色中,我忽然感觉到她第一次将脸贴在了我的后背,我穿着短袖警服,顿时感到背心一股暖流――她在默默的流泪。那时的小城格外安静,路灯很少,我的车灯忽然照见前方有一队人扛着花圈沉默地走来,整齐而毫无喧哗。我不明所以,停车于街心,队伍走近时,我才从花圈和祭幛的文字中发现,原来是海大的几十个勇敢的学生,在遥祭那些无辜的死难者。我肃然起敬,对着他们行了个正规的军礼。他们突然看见这个拦路的警察没有恶意,且向他们致敬时,心中的悲愤如河决堤,顿时集体痛哭起来。在那一刻,我自觉鼻酸喉哽,心中耿耿然一股浩然之气。
我带着她骑到了海滩,在一片漆黑中只听见大海的咆哮。面对着海峡的深远不可测,仿佛面对今后的命运。她只是隐隐的啜泣,我去扶起她的肩膀,她靠在了我的胸上。她断续的祈求――你把今夜留给我,好吗?
我默然,内心感念万分,但想到此后的不测,我只能拒绝。人在那一刻,原本是能因一些巨大悲哀而变得高尚的。我说还要回去写辞职信,还要收拾行装,还要处理许多事情;假若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们肯定还会重逢的。我们泪脸紧贴,像两个站在危崖上准备殉情的少年。

那时我们还处在一个信息不发达的社会,即便我在“内部”,也所知有限;但知道惯例,镇压之后必将是大搜捕――我想我的一些弟兄在劫难逃了。我在深夜开始奋笔疾书我的辞职报告,洋洋数千言,青春的愤怒使我唇枪舌剑对当局大加挞伐,并义正辞严的发誓――绝不做鹰犬和刽子手。
次日早晨我进到办公室,平静地对几个同事说――我辞职了,请帮我把这些交给领导。我把报告放在警帽里,连同警号警徽等。大家知道我何以抉择,也并不相劝,感叹着告别而去。等我到了广州,才知道京广线还没通车,我想请个的士开回武汉,司机都说兵荒马乱不敢上道。我只好在朋友处等到10号,终于才得以北上。
母校14号还搞了一个十日祭,场面十分感人,作家班的朋友拟写的悼词风传世界。到了此时此地,我才知道没有反抗,只有逃亡,我无能为力,只能聊尽菲薄。[此中的故事留待后日吧]我辞职去后,局长大为恼火,在全国系统内出现我这样的“叛徒”,于局里是难堪的。处里通知我家人,要我回去,只要认错,尚有生机;父母操心如焚,辗转求我即使辞职,也先回去办好手续。我正好受人所托,也要回去一趟,正要成行,武汉的朋友告诉我,有个海岛的女孩来找你来了,一番描述,我知道是她竟然寻找来了。那时如处乱世,我只留言岛上见,便先回了。
这已是七月了,原先还在观风的各地各部门,已知大势所向,终于开始行动了。内地的追捕组也都纷纷住进了“我局”。局里要我报告出逃一月的全部活动,我拒绝,坚持辞职。而此时,w君的联络人也来到我处,她也从湖北回来了。我将来人藏在我租来的一所村居里,她隐约感到来人的重要,给我说可以安排到她那儿去。我想此事的危险,还是不要祸及无辜为好,就拒绝了。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村居被包围,连我一起给抄了。我还算是现役警察,交给本局侦讯,来人则被航运走了。再之后,w君也被捕,牵连一圈人入狱。[事见海外出版物《情义无价》]我在审查阶段,给局长长信两函[这个内心善良清醒的人已经去世,谨此哀悼],局长在一个黄昏独自来看我,然后说,你辞职回去怎么办?我说回山,当无大碍。他暗示我说,那你自己走吧,手续以后再说。我终于千里走单骑――一个人骑着摩托向故乡的深山赶回。
临行之际,我和她再次告别。乱世儿女,没有任何相约相誓,除开无可奈何的泪水,终也无从说起。

1992年的春天,我在武昌起义门55号勤奋的打扫高墙下的狭窄院子。身上穿着蓝底白杠的制服,头发则早就剃光了。那天的太阳似乎很好,一个外勤的囚徒进来悄悄告诉我――你姐姐带了个女孩来看你,不让进来,你姐姐正和他们在吵架。我站在平台上守候,我急切地想看到是哪位朋友难中相访。李队长是个好人,见我违纪张望,过来劝我进去,说他们正跟上面交涉。我说我只想知道是哪位来了,李说是你海南的女友;估计不会让你们见。
我大约猜到是她来了,果然一会儿,她出现在第二道铁门外。我们之间相距十几米,隔着铁栅栏可以相望,但不能大声喊话,于是只好互相傻笑;偶尔趁管教不备,问一声还好吧。就这样痴痴傻傻的对望了十几分钟,心中有万千伤感,此际也唯余一笑了。我潇洒的拍拍秃头,表示一切皆无所谓,然后不断挥手让她离去,我不想连带她再挨一场不必要的呵斥。
这一面,于今就算是最后的挥别了。那些年大抵有过一些通信,因为都要接受检阅,自然也只能各叙别况而已。我鼓励她去恋爱,她也清醒的认识到我并非一个可以做丈夫的人;经此剧变之后,人都忽然长大了,所谓百年心事归平淡,轻松交往之中,反而多了如许理解和爱惜。
1995年,我出来之前,她结婚了,正计划出国。我赶到海岛,隐约还想送行,以表达积年的谢意。她却正好回老家办手续去了,缘悭一面。之后,她隔年会突然来信或者电话,告诉她做母亲了,又做母亲了,再做母亲了。大家寒暄问候,万里之外,聊存一分高谊。而我自己,则仍旧在人世间谑浪风尘。十几年过去,许多故人都在人海里一去无迹,想到各有一份各自的福报,与其相濡以沫,还真不如相忘于江湖,渐渐往事也就开始漂淡了。
从青春革命到醇酒妇人,这几乎是我们那一代多数人的宿命。虽然并不曾为当初的激情理想和轻生躁进而后悔,但所有的浪漫最终都会复归于现实。而现实的铁栏,何曾有过稍懈。那些被改变的命途,相对于那些被毁弃的生命来说,却又终归是轻如鸿毛的。而我们在苦难中所经历的温情,已然是苍白岁月里的灿烂底色,对此,我们又何能怨怼。

又是音讯杳无的两年后,一个来自南太平洋的某个岛屿的电话打进了苍山脚下。她说她偶然上网读到了我的一些文章,她没想到在那之后,我又经历了许多。我们依旧是笑着说话,嘻嘻哈哈的仿佛最初的时光。但17年意味着什么?一个那年出生的孩子已经开始上大学,但他[她]却可能完全不知道当年的血火故事,更无法想象会有无数的人失踪或者远走天涯。
历史正被人有意的掩埋,当所有惊心动魄的往事都焚毁于心炉之后,一切确如昆德拉所说――万劫不复了,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说你是该坐下来写了,你也许需要一个花园,一片草地,一个面朝大海的房子,当然最好还要个真正欣赏理解而又毫无要求的女人。她说可惜你还没有一个可以自由写作的土壤,可惜我都老成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也无法帮你。然后我们就开怀大笑,那种真正纤尘不染的笑,一如当初一念不生的哭。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只为学会爱而不是恨,但恩怨尔汝的男女却往往彼此留下太多的伤。经由一个遥远的讯问,于这异乡的村居勾起些许遥远的记忆,放在多悲多怨的尘世,就算是温馨的茶酒了;咂一口,曾经涩辣的苦,竟是回味中的甘,我们对今生就该说――不虚此行了。

课题目的

为郑慈航找到合适的职业及人生方向,简称找到航向

指导思想

综合考虑特长及兴趣
能攒钱讨老婆养老婆
越老越吃香的有加分

样本剖析

专业:材料科学与工程;虽学艺不精,但对材料还是有种原始的热情
兴趣:博物馆里的种种;宋、元陶瓷,明家具,清漆器,字画,白玉
星座:细致龟毛的处女;没啥品味,但对喜欢的东西有洁癖,很挑剔

研究结论

假古董商

朝鲜牛逼

In: 慎独

29 2010

朝鲜国防委员会政策局局长朴林寿少将28日在平壤说,“天安”号警戒舰沉没事件造成朝鲜半岛“一触即发的严重局势”。如果韩国当局胆敢发起挑衅,朝鲜将誓死捍卫国家安全,并就此实现国家的统一。

@人大张鸣:多少年之后,朝鲜人会恨死中国人,因为正是由于中国的力挺,使得他们在21世纪还在水火里。

信仰,也是一种学识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Kw0T3Uy7Bho/

快来注册Gravatar

In: 敬事

28 2010

puudoo.com
1,什么是Gravatar?
Gravatar 的原意是 Globally Recognized Avatar,即全球认可的头像服务。
2,为什么要用Gravatar?
答,用了Gravatar,在回复别人blog(或者在网站上留言回帖)的时候,就能够以自定义的图像作为你的头像;比如文后我自己的回复,你可以看到我戴帽子的蛋疼照片。如果没有Gravatar,你的头像显示就是随即的~而且注册了Gravatar,所有WordPress 博客、论坛上都能用~
3,有头像有什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
4,注册烦吗?
一点都不烦,最多花五分钟,只要一个email地址就欧了~
5,怎么注册
点击 http://en.gravatar.com/site/signup/ 开始注册~详细介绍,包括注册教程,猛击这里
puudoo.com

内涵,不解释。

In: 喜慧

27 2010

张玮玮
zz“中国一直在给朝鲜织毛衣。。”
张玮玮

(三)
启程前一夜,气温骤降。多数同学已经离开学校,剩下的那些也因匆忙打包而无暇派对。
我烤了羊腿,邀请整个RA团队一起晚餐。待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面对满屋子的狼藉,以及窗外已经结成冰的积雪,一股强烈的疲倦感忽然袭来。夜色很浓,世界很安静。
Alek过来道晚安。看我完全没有收拾的意思,他只能无奈地提醒我第二天下午2点我们必须离开公寓大楼,否则学校琐碎的事务可能会让我们错过火车。
我有些麻木。只觉得心里很空。这种空洞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送Alek到门口,我伸手抱了抱他,说,怎么办,我忽然不想走了。但不是因为害怕独自旅行。只是觉得自己走不动了。他拍拍我的头。“Don’t worry, you will manage。”
没来得等他说Good Night,我便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过了22岁,便不再活在成天把自己当仙女的幻想。
那夜,我彻夜未眠。独自枯坐到书桌前,看着远处火车站忽明忽灭的灯火。
我隐隐约约,我预感到会有什么发生。
(四)
如果没记错,启程那天是周六。天气不错,只是气温又降了一些。等差不多忙完所有的工作准备离开时,又发现外面刮起了罕见的大风。地上的积雪冻成了坚硬的冰,路变得很滑。
和Mr. Konrad玩笑般地保证我会活着回来之后,我便背上包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车站。生怕再迟疑一会儿,我就会真的停留下来,哪儿也不去。
傍晚时分, 去往Zurich的火车莫名其妙地塞满了人。旅客们表现出了不同于往日的亢奋。好不容易把行李安顿在视线能及的位置,我就选了个靠窗位置坐了下来。列车启动没多久,我就在嘈杂的车厢角落昏睡过去。
待我再醒过来,火车刚刚开出一个长长的隧道,来到Spiez湖区。窗外正漫天飞雪。Alek正专心地抓着iphone看他的挪威脱口秀。他不知何时从对面换坐到了我旁边,庞大的身躯把本来不宽的双人座椅塞得满满。见我发着愣,睡意未消,他侧过身来对着我轻轻地笑了笑,示意我抵达为时尚早。我一看,前后也不过只睡了一刻钟。
我又闭上眼,装作睡着,心里默默地数着沿途的一站又一站。
 

最近总有朋友会问我要不要买iPad,也很想知道,我用了这么多年苹果,是怎么看iPad的。其实,作为一个老苹果用户我在iPad发布伊始自是有些失望的,因为它沿用了iPhone OS,沿用了iPhone的外型,甚至很多人不客气的说它就是一个放大版的iPhone。
人们从一开始不看好iPad是可以理解的,尤其在中国大陆。原因有三:i)绝大多数中国人没有用过苹果除ipod以外的产品,买mac的都开着windows。ii)很少有人真正用过iphone,甚至一半以上的人觉得iphone不好用。iii)中国对wifi的阻挠。和3G发展的畸形。(*)
在把玩过实物以后,我几乎可以很肯定地说,ipad是一个改变时代的产品,它的意义不亚于ipod和iphone。如果说ipod让苹果重生,iphone让苹果转型成移动的公司,那么ipad很可能让苹果走向巅峰。仔细揣摩jobs的风格,他推出的每一件产品都不单单是产品,他推出的是一种生活,jobs告诉世人的是,你其实用的不是我们的产品,是一种生活方式。那么ipad,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重新整合的资源
jobs的产品,每一件都会带一个平台,最后这些平台会帮助苹果建立一个王国,平台的王国。ipod带来了itunes store,iphone带来了app store,ipad带来了ibook store。我虽不敢断言ibook store会想前两者一样那么成功,但是它的意义却一点也不亚于itunes,app store,因为它象征的是苹果已经从一个产品公司开始向平台公司转型了。同时拥有itunes app 和 ibook sotre的ipad,可以说已经满足了一个普通人对电脑的全部需求。itunes带来音乐和视频,app store带来无数应用,ibook让你兼顾阅读学习。此外还有自带的youtube可以看视频,google全套组件以及mail以及app sotre里的msn qq 校内 开心 facebook twitter 数千万游戏、应用、有趣的体验有了它还要电脑干什么?作为一个iphone的使用者,我已经时常觉得有了iphone我对电脑的依赖已经不大了,除了需要使用photoshop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在iphone上做的,而且往往更方便!那一个更大屏幕的ipad呢?
全新的使用体验
有人会说,ipad和iphone一样,在交互上,用户体验上没什么创新。这个观点是基于ipad其所有功能都和iphone无异,只是屏幕变大了而已。是的,这些都是事实,但是仅仅一个屏幕变大却恰恰是至关重要,而且意义非凡的。以为ipad带来了一个 史上最大的多点触摸屏幕!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无限可能性!在mac系统里,这对mac笔记本那一个小小的触摸板就有数千种软件开发,因为它是多点的,所以你可以用它完成各种combo,除了苹果自带的1,2,3,4指近10种指令以外。还可以实现画笔、游戏、自定义指令(firefox插件)、甚至是打字、快捷开软件等等。iphone那么大的屏幕就有数不清的利用多点触屏实现的应用和游戏。我想现在连jobs自己也不知道,一个10寸的多点触屏会演变成怎么样,会有多少个10指的应用诞生,会有多少个双手操作的游戏,光想就让人热血沸腾了!(说一个例子,现在有一个应用,是利用iphone和ipod作为遥控器,ipad作为显示器,多人玩家用iphone遥控游戏)
无尽的创意
Blizzard是一家伟大的公司,他最伟大的地方不在3D算法多好,3D建模多酷或者游戏做的多精致。Blizzard的伟大在于,在1998年的时候他们推出了一款名叫StarCraft的游戏,在那款游戏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应用,叫做World Edit,游戏地图的编辑器。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存在,它赋予星际一个全新的意义,有了WE的星际就是一个平台,没有WE的星际只是一款Battle Net的游戏而已。10年来无数的人利用WE为星际创造了数不尽的RPG地图。Blizzard让世人在它的平台上开发无数游戏,而自己却不需要花费一分。回头看App store何尝不是如此,jobs果断抛弃那个独断封闭的flash,采用了更开放更迅捷的HTML5取得了巨大成功,看看现在的app sotre,永远只有你想不到的。(我随便搜了一下,有兴趣的童鞋可以移步这里或者这里)在拥有这样一个好的开放平台的前提下,我们没理由不相信,ipad必须带来更多更有趣的更好玩的体验!
最后,我想说一下,比iphone大数倍的屏幕,为ipad带来的好处是数百倍甚至是数千倍的。现在浏览网页不用在拖来拖去了,现在聊天打字也不会用单手那么累了,现在看电影也不会觉得小了,现在玩生化危机也不会觉得看不清楚了,而且ipad的价格甚至还要比iphone更低,我想不出不带它回家的理由。
*我和我很多朋友从来都没有觉得iphone是手机,因为几乎90%的时间是在用它干别的,这就是jobs带给我们的生活方式,有iphone的生活方式。对此,只能向大陆的童鞋们表示遗憾了。

按:醉钢琴老师是最早一批牛博的作者,也是我最早订阅的blog之一。他的文章,见识9分见地8分才气7分,但这篇文章无意可打3X9分甚至更高,令人向外。另推荐醉老师《民主的细节》一书,贵在视角、诚意,让被遗忘的常识再现。
1.
在一个朋友家的聚会上,我和一位英国老先生有过一场小辩论。
我说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保留Mill Road上的那些老房子。“如果是保护国王学院、三一学院之类的地方,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它们历史悠久建筑壮观,但是Mill Road一带的房子,说新不新,说老不老,低矮破旧,看上去象贫民窟一样,有什么保留价值呢?”
“我觉得保护历史遗产很重要,你们中国的建筑遗产破坏得太厉害了。”他说。
“但是历史遗产也要有选择地保留吧。中国人口城市化进程快,一个以前10万人的城市变成1000万人,如果不把一些老房子拆掉盖高楼,那990万人住到哪里去呢?剑桥房价也高,如果有选择的拆掉一些盖楼,可以缓解房价吧。”
“我主张保护建筑遗产,是主张保留一个活的历史,所以每一个历史时期的建筑都应该保留,除了那些宏伟建筑,普通人生活过的房子、街道也值得保留,因为它们记录的是历史的另一个侧面……”
2.
“活的历史”,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形容剑桥给人的印象。
第一次到剑桥时,我的感觉是掉进了一个时间的琥珀。
世上有很多历史名城,但在我去过的历史名城中,没有哪个城市的历史感象剑桥这样“活生生”。大多数古城里,无非是有几个收门票的历史建筑,人们跟着旅行团 从大巴上一拥而下,咔嚓咔嚓照一堆相,然后再一拥而上回到大巴一去不返。这个情境里的历史,象一头被阉割的野兽,完全没有脾气,默默地蹲在游人相片的背景 里打盹,游人看不到这头困兽瞳孔里曾经辽阔的草原,它也懒得去理会这些游人东张西望却注定一无所获的眼神。
但是剑桥不同。15世纪盖的图书馆现在可能还有学生在里面看书,16世纪的餐厅还有厨师在里面懒洋洋地做羊角面包,一堆自行车若无其事地靠在17世纪的墙 上,学生透过宿舍窗户看到的那颗树和18世纪的某个学生看到的一摸一样,而如果你在一个下雨的黄昏走在Trinity Lane的石板路上,会疑心迎面走过来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拜伦。
历史在这里如此稀松平常,你不需要用照相机去捕捉它。野兽就在它自己的草原上奔跑,而你,这无数代人中某一代中的某一个,不过是它奔跑中来不及看清并被远远甩在后面的一只昆虫而已。
3.
我对剑桥适应的速度有些让自己吃惊。07年来剑桥之前,我生活一个几乎和剑桥截然相反的城市——纽约。纽约人声鼎沸、应有尽有、像个巨大机器一样日夜轰 鸣。在纽约的6、7年里,我挤人山人海的地铁,去迷宫一样庞大的卡内基艺术中心看演出,去摩肩接踵的第五大道买打折衣服,去餐馆林立的中国城吃广东海鲜 ——
然后我到了一个下午5点大多数咖啡馆就关门了、马路窄得刚够一辆车通过、一年365天大约有265天或阴或雨的小镇。
几乎没有觉得不适应呢。还是,连不适应都可以适应呢?
每次下雨,同事都会叹息:“Terrible weather!”我也叹息:“Terrible weather!”
现在我坦白,我其实非常喜爱雨天,觉得每次下雨都是一场免费音乐会。
有一次我很晚下班,走在深夜的街上,走到Hill’s road和Lensfield road交界处。雨中的大街几乎空无一人,但是无数红绿灯仍然在勤勉地交替闪烁,街角的教堂边上有一个雕塑,一个瘦长的少年,张开双臂,抬头仰望天空。我 想我真热爱这深夜的大街啊,它和白天如此不同,好像一个成人变回了一个婴儿,好像一个密封的房子突然被风吹开了一扇门。
4.
也有始终无法适应的,就是漫长幽暗的冬天。
这里的冬天不算太冷,但由于纬度高,冬天天黑得早,最早的时候下午三点半左右天就开始变黑。对此英国人的解决办法是成群结伙地去“pub”喝酒。但是对于在这里无亲无故、又不喝酒的人,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熬。像16世纪的航海家熬过大西洋一样熬过冬天。
我的办公室有一个很大的窗户,对着一条小马路,小马路对面是一面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墙。夏天的时候,墙上阳光灿烂,叮咚作响,但从九月开始,太阳开始冬 眠,缩回去的时间就越来越早。这样的灰暗的冬天,与其说让人抑郁,不如说让人心慌,仿佛下楼的时候,窄窄的楼道上出现一个老太太,她一步、一步、一步、一 步慢慢往下挪,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跟在后面抓耳挠腮。
难怪在剑桥期间,我读书听音乐看电影的热情史无前例地高涨。
没办法,一整个大西洋呢。
经常我家里同时打开着好几本书:厕所里一本政治哲学书,床头一本非洲政治书,客厅里一本《外交季刊》,餐桌上一本英国历史,门厅里一本建筑史……我无亲无 故的生活基本上就是这样车水马龙起来的。我和自己的关系由此也从愤恨、厮打、打累了各自坐在角落里气喘吁吁走向了和解乃至同舟共济。
5.
我一个英国学生问我:你对英国的感受如何?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我说:一样啊,和我想象的一样缓慢、阴郁和沉闷。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当然也不完全是玩笑。
若干年后,等我回忆自己在剑桥的日子时,回忆到的很可能是这样一个画面:在一个幽暗的会议大厅里,50个穿着黑袍子的博士们,开着一个叫 Governing Body Meeting的学院会议,大家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一张名人捐赠的桌子该放在哪里,有的说图书馆,有的说餐厅,有的说校长办公室,而我坐在一旁昏昏欲睡。
真的,一张桌子的摆放位置,需要50个博士花上半个小时讨论吗?
我几乎都要因此反思过度民主的弊端了。
严肃地对待小事,是剑桥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地方之一。也许这是英国文化的特色,也许只是经济和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只剩下小事可讨论的结果。中国报纸的头条 可能是本市领导又引进了一个几十亿元的工业项目,但是剑桥报纸上的头条,很可能只是当地的立委倡议把某条路上的坑坑洼洼填平。
这种认真对待小事的态度,也反映在教育上。比如,中国或美国任课老师大笔一挥可以决定学生成绩的情况,而剑桥大学改本科生的考卷实行双向匿名(学生不知道 哪个老师改他的考卷,老师也不知道他改的是哪个学生考卷),而且每份考卷两个老师改,如果两个老师给分相差太大,还要引入第三个人做裁判。
作为一个老师,这样的规则是烦不胜烦的。作为一个学生,这样的规则则是可喜可贺的。
仔细想来,这样的较真精神,真的必须以经济发展为条件吗? 一个学校的老师认真地对待学生,需要花费多少GDP呢?还是只需要一种“认真对待权利”的精神?每次看到有人用经济不发达来为很多中国人不排队、随地吐 痰、不遵守交通规则来辩护时,我就想,人均GDP到底和随地吐痰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有他妈的什么关系呢?
6.
我问一个学生,你觉得英国文化的最大特色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排队。
英国人对规则和秩序的尊重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剑桥由于马路窄,开车易堵,所以多数人市内交通靠自行车。就如何安全骑车的问题,有很多交通规则,比如 要带头盔,晚上要开自行车前后灯,更不用说要老老实实等红绿灯了。我开始以为戴头盔这样的规定,也就是纸上写写而已,我自己反正是不会为了安全骑车而买头 盔的。
但我惊奇地发现,早上去学校的路上,有一半左右的骑车者都真的戴头盔。我还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装自行车灯并在晚上打开。有一回我的后车灯坏了,还被一个后面的人吼了一声。
我以前回家的路上,一个十字路口上有一个行人交通灯,还有一个汽车交通灯,绿灯亮时行人灯先亮,过5秒钟左右汽车绿灯亮。自行车属于模糊地带,可以跟着行 人走,也可以跟着汽车走。我发现,总有一批骑自行车的人,无论如何要等着汽车绿灯亮了之后再过路口——尽管自行车道和行人道相互平行,根本不冲突,尽管交 叉街道的红灯早就亮了,他们过马路是完全安全的。有一回我在行人绿灯亮了之后蹬车过去,又被后面一个人给吼了一声:“你这样骑车是不对的!”
我心想真是多管闲事,给你送北京去,你一辈子也别想过马路了。
当然同时也感慨,法治精神发源于这个国家,一点也不奇怪。
基本上要预测一个国家的民主质量,统计一下有多少人爱闯红灯可能是非常有效的变量。一个有很多国民不但不闯红灯、行人绿灯亮了还不够还非要等汽车绿灯亮才发动自行车的国家,对人类文明做出不成比例的巨大贡献,那是非常地不奇怪的。
7.
说到对文明的贡献,剑桥大学最突出的贡献恐怕就是它产出过的科学家了。牛顿,达尔文,被称为计算机之父的图林,发现DNA结构的Crick和Waston,写《时间简史》的霍金……以及很多我根本叫不上名字来的科学家们。
话说也是剑桥校友的李约瑟同学曾经提问: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发生在中国呢?
我想这事难道很费解吗?剑桥大学成立于1209年,与北京的国子监成立时间大致相当。问题是各自都在教什么呢?中世纪剑桥大学的课程包括:逻辑学,几何, 数学,法律,医学,修辞,音乐,当然也少不了神学。国子监呢?四书五经,四书五经,四书五经。你说,当全中国的知识分子都在那摇头晃脑地“君君臣臣父父子 子”,把关于这个浩瀚世界的知识缩减为“人际关系学”时,人家从逻辑、从几何、从对客观世界的好奇心出发,抵达现代物理、天文、生物知识,有什么奇怪吗? 如果牛顿出生在中国,20岁的他,冥思苦想为什么苹果往地上掉而不是往空中飞并把这个困惑告诉他人时,他爸爸会不会一巴掌扇过去,说:你吃饱了撑的是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不赶紧讨个老婆去!
我以前在国内读研上课时,可怜的老师时不时被学生这样质问:老师你说我们学这些有什么用呢?能不能教点对我们找工作有帮助的东西?
我很想知道当年牛顿讲授重力原理和月亮轨迹时,是不是也有一帮这么讨厌的人在问:老师你说我们学这些有什么用呢?而如果有人这样问,牛顿会不会反问:难道仅仅满足我们的好奇心还不够吗?
8.
虽然剑桥对政治和人文领域的贡献不象科学领域那么璀璨,但也不乏重量级历史人物。话说一位叫罗素的老师,由于长期受到一位叫王小波的同学追捧而享誉中国, 但罗素似乎并不是剑桥人文领域里最出色的。他的一个学生曾经在论文答辩会上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看懂我的论文的”。那位同学 名叫维特根斯坦,是个终生一惊一乍的drama queen。
另一位令罗素战战兢兢的剑桥校友是经济学家凯恩斯。罗素老师曾经这样评价凯恩斯,“每次我和他辩论的时候都胆战心惊,因为大多数时候和他辩论都是自取其辱。”
当然另一位老师又对凯恩斯不服,他既不是剑桥的老师也不是剑桥的学生,但是他任教的伦敦经济学院二战时撤到了剑桥,而他正好在此期间写了一本很牛的书叫 《通向奴役之路》。为什么说这本书牛呢?它很大程度上是批评凯恩斯的,但凯恩斯对它这样评价:“无论道德上还是哲学上,我都对这本书完全赞同,不仅赞同, 而且深受打动。”好吧,地球人都知道,那位老师名叫哈耶克。
往远里说还有更多的传奇。1805年,一位同学来剑桥上大学,但是他一点也不喜欢剑桥,觉得它是酒鬼和流氓出没之地。“我找到一个新朋友了,世上最可爱的 朋友”,1807年他给朋友写信道,“一头驯化了的熊,我把它带到了这里。他们问我带它来干嘛,我说,要不给它一个教职吧。”这位猛男,名叫拜伦。
更大的猛男是1615年到这里来上学的。N年之后,他看当时的国王很不顺眼,便伙同其它议会成员把该国王送上了断头台。又过了N年,国王的儿子复辟了,又 把该猛男的尸体从坟里挖了出来,头骨取下,插在一个竹竿上示众多年。后来几经周折,该头骨1960年被送回了剑桥大学,埋在Sidney Sussex学院。该猛男,众所周知,是改变英国历史的克伦威尔。
历史悠久,换个说法,就是八卦资源极大丰富。
9.
有一天我家网络坏了,就去学院餐厅上网。那时候早就过了晚饭时间,但是有两个吃完饭的女孩没走,一直在那聊天,主题是反恐战争和英国的穆斯林移民问题,两 人越说越大声,一个多小时还没说完。我一边为不能清净上网而心烦意乱,一边又忍不住感慨:我在剑桥中餐馆吃饭时,从来没有听到过旁边的中国大学生如此激情 洋溢地讨论公共事务,都是新世纪新青年,怎么会如此不同呢?
当然我也见过激情洋溢的中国学生。一个在这边读高中的中国女孩,报考我们学院。面试的时候,但见她反应如秦刚般敏捷,言语如姜瑜般犀利,“中国迅速地摆脱 了经济危机,表现了中国制度的优越性……反华份子们根本不了解中国,中国有自己的文化,不能照搬西方的制度……”每年我还能读到很多这样的来自中国的本科 硕士博士申请材料。他们有一套战无不胜的语言和逻辑体系,充满了信念,却丝毫没有困惑。
但是没有困惑的青春是多么荒凉啊。
教三年书下来,我发现最好的学生都有一个特点:充满好奇心。他们不是被动地接受知识,而是不断地追问和反问你,更重要的是,不断地追问和反问自己。他们最 开始跟你讨论问题,也许会从某个作者在某本书里说过什么开始,但最后总是慢慢地转向经验世界中的问题本身,以此来反思理论的合理性。
“我决定开始学印地语”,一个学生最近告诉我。
我吓了一跳,问:为什么呀?
“因为我以后想研究东印度公司,学印地语有帮助。”
“可是东印度公司的材料都是英文的吧。”
“印度方面应该也有印地语的材料。”
我得承认,一想到以后我回国了很可能再也碰不到了这种仅仅为了搞懂一个问题而去学一种相对生僻语言的学生,便感到颇有些难过。
10.
在这个琥珀之城,我最喜爱的,是它的墙。
各种各样的墙。有19世纪经典的红砖墙,有哥特式教堂阴森的大理石墙,有小碎石拼贴起来的小围墙……最不好看的是那种黄中带绿的砖墙,看着脏兮兮的;最好 看的是17、18世纪左右翻修的一批学院外墙,大块石料,简洁硬朗,原来大约是米白色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演变为斑驳的古铜色。不单是颜色,还有光泽,质 地,和被时间的小火慢慢炖出来的醇厚气息。
我在剑桥经历过的最动人一刻,是有一次开学术会议,开到一半溜出来散心的片刻。走廊一边是个大玻璃窗,窗户对着一个中古庭院,院子里是一块绿油油的草坪, 在雨中晶莹透亮,雨声的背后是庭院一角的钢琴声。我趴在窗前,想, 这个弹琴的人,应该是一个14世纪的少女,穿白裙子,金色的头发,白血病人,还没得及爱过就已经死去。继而觉得时间也许从来就是静止的,旋转的只是我们这 些从黑暗中来到黑暗中去的人。
去年是剑桥建校800周年。800年,在中国有宋元明清,在英国有帝国兴衰。其间无数帝王将相叱诧风云,无数战士血战沙场,无数文人奋笔疾书,如今他们都 纷纷歇菜了,唯有这个小河边上的大学城依然生机盎然。他们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剑桥大学这个宴席吃了800年还是灯火通明。
800周年的纪念活动中,有一项是组织剑桥的800个师生给100年后的剑桥师生写信,我看到这个新闻时不免惊叹,好家伙,时间单位都是以百年记的。但转 念一想,人家已经悠哉游哉地度过了800年,再折腾个800年也不稀奇。可惜没人让我给百年之后的剑桥学生写信,不然我会像金圣叹老先生那样务实,告知 100年后某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豆腐干和花生米同嚼,有火腿滋味”,对了,Mill Road上那家韩国店的豆腐,比旁边那家广东店的好吃。

按:在老六的饭局上见过许崧老师,极其精神、精彩的一个光头。杭州人,讲起段子来却像是天津人…博客是twitter体,永远在路上,推荐。

大理是个过日子的地方,求财不易——求财的人都去了丽江,才懒得在大理懒着。在大理想发财很难,但好在生活成本低,想糊口还是容易的,比如说——
■做老范。炒股为生。这是一群大理人很实在的生活方式。每周一到周五,早上九点半到下午三点,逢节假日必休,上班时还不必很拼命。
■做小川。在大理,找个院子,签个合同,盖个房子,开家客栈,总投入大概不过是上海的半套房子。虽说经营客栈在大理也不见得是个能来钱的行当,但是有个自己的地盘舒舒服服住着,每天都有些人来从陌生混到熟悉,也是很开心地活着。
■做大刚。在大理做大刚是件很快活的事。大刚在那边开家老友鸡没花多少钱。跟在沿海地区开店所需要的投入相比,在大理开店几乎就算不要钱。每日里大刚中午才跑去店里,做完午餐就爬到二楼去午睡,晚上再忙一阵,十点左右收摊去打牌。听起来挺乏味的,尤其是日复一日。其实才不呢,大刚那里就像一个据点,大家有事没事过去坐坐,热闹得沙龙一般。
■做汪勇。在人民路上摆摊差不多是不需要支付占道成本的,卖的东西从小饰品到CD都有。在一个每天挣50元就够活的地方,几乎随便卖点什么都能行。在人民路上现在还有个肥肥的老洋人在摆摊,每天叼个烟斗坐在那里。
■做阿海。阿海平时是干啥的我不知道,三月街来了他搞来一大堆的T恤去摆摊去了。三月街是本地的白族节日,一年一次。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他每年只需要这样开工七天就够活着了?如果是,那倒是也挺不错的。
■做未来的小夏。小夏还没来,但是那种设想中的生活也真够让人心满意足了:把上海的房子租掉,收到每月6千的租金,然后在大理花1千元租房子(比上海的那房子还大!),剩下5千做日常开支和零用钿。天哪,每月5千,怎么花得掉哟?!
■做海波的朋友。大理驼峰的老板孙海波大概是全大理最喜欢请人吃饭的人,做了海波的朋友,每天晚饭左右到驼峰去转转,基本上不会落空。这样的话,吃饭问题就算基本解决了。按照我的作息时间,中午起床把那顿分不清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跳过去,晚上到海波那里蹭饭蹭酒,伙食费的开销可以降到接近于零。海波能不能吃穷我不知道,至少他是喝不穷的——他每天晚上大宴宾客的那种白酒,他在仓库里囤了七千件!
■做小高。小高的正当职业叫做“帮忙”。我在书馆碰上他的时候他在“帮忙”看店,之前他在那里“帮忙”装修,再之前还在古城“帮忙”装修过一套居室和一个店面。我决定要搬去大理住也请他来“帮忙”装修。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请他“帮忙”的。
■做张医生。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了。做张医生要有两个前提:1,真才实干;2,江湖地位。张医生是从上海来支援云南的外科医生,在别人身上动刀子是一把好手,在香格里拉地区的外科界名声如同Dr. House一般,现在轻易不出山,出山就是疑难杂症。混到这般地步,尽可以天天笼着袖子牵着“饵丝”(这是他的狗)迈着方步做社会贤达了。
■做老许。住四季的床位,中午基本蹭大刚,晚上基本靠海波,交通全部靠步行,一个月下来花不了多少钱。我试过了,这样的一个月真花不了几个钱——晚上的德州扑克战斗,如果张医生和老范每天都恰好有事不参加、小川和强强每天恰好都喝多,而每天我的运气又都很好很好的话,没准到月底还能有点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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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慈航,男,24岁;离开江山,离开台湾,离开杭州,离开上海,这一站是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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